三位領袖首次同場,但各自要的東西完全不同:Putin 要位置、習近平要畫面、Trump 要政治遺產。專家拆解誰最得益,以及烏克蘭為何怕有結果。

這是《Asia Specific》的第一百集——主持 Mariko Oi 在新加坡,請來 BBC Monitoring 首席分析員 Vitaly Shevchenko 與 S. Rajaratnam 國際關係學院的 Jaehan Park,談一場預計在星期四於 APEC 期間登場的三方會面:Donald Trump、習近平、Vladimir Putin 三位領袖第一次同場。節目錄於 11 月 16 日星期一,也就是會面之前。要留意的是:到錄音時,白宮只確認了日期,議程仍然「up in the air」。

三句話結論

1. 帳面上最得益的是 Putin:他不需要拿到任何協議,光是「與兩個超級大國領袖同坐」這個畫面,就足以讓他從被孤立的位置回到大國談判桌,這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層次。

2. 中國的角色「設計上就受限」:在軍備管制上中國的核彈頭數量遠少於美俄(約六百枚對各約五千枚),沒有什麼可談;真正想拿的是 APEC 辦得成功、以及習近平居中而立的畫面。

3. 對烏克蘭來說,「沒有結果」大概已是最好的結果。節目裡最關鍵的概念是「勢力範圍」——Putin 想復刻雅爾塔,而分析員說俄羅斯的胃口絲毫沒有減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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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「三個」比「兩個」嚴重

Jaehan 給了兩個理由。第一個是軍事:這三個國家代表世界上最有能力的軍事力量,擁有龐大的核武庫;而軍事力量本身是大國地位的前提,令它們在很多議題、很多國家上都有影響力。這是第一次有三個強國聚在一起。

第二個理由是時機。美國和俄羅斯近年都在苦苦掙扎——俄羅斯在烏克蘭,美國在伊朗;與此同時,中國和俄羅斯越走越近,有些人稱之為 CRINK 聯盟或新軸心。而美國,按一些說法,正試圖在兩個強國之間打入楔子,有些分析員稱之為「逆向尼克遜策略」。

第三個背景是 Trump 自己的處境:他的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失去國會控制權,Jaehan 稱之為歷史性挫敗;因此很多分析員預測他會更專注外交政策,因為國內議程可能被民主黨削減。

誰最得益:三個人的優先次序完全不同

Putin 要的是「位置」。Vitaly 說,這件事對他極其重要,因為它會把他提升到他一直想要的那個層次——跟「大人物」、兩個超級大國的領袖同坐一桌。關鍵在於:他不需要拿到任何實質東西,光是會議舉行這件事,就意味著他完完全全重新回到不被孤立的位置。

中國要的是「畫面」。對習近平或中國來說,這是好久以來第一次 APEC 會議(上一次是 2014 年),所以他們想辦得成功。而如果習近平能讓 Putin 和 Trump 像夾心一樣夾着他站在中間,那對這位中國領袖來說會是巨大的拍照勝利——尤其考慮到中國經濟表現不好、國內有一大堆問題,這會提升他的國內形象。

Trump 要的是「政治遺產」。Jaehan 說,這類會議對他的政治遺產非常有關,尤其是中期選舉挫敗之後;他也一直講很多關於核武危險的事。節目還提到一個國內政治角度:有些報道說 Trump 最親密的顧問一直從參與伊朗和烏克蘭戰爭相關的外交中得益。

附帶一點:節目提醒,同樣一張照片在美國國內未必好看。Jaehan 說他不確定美國公眾會怎樣看「三個領袖並排、習近平在中間」這種畫面,也不確定歐洲盟友、日本、南韓等國際受眾會怎樣解讀。

俄羅斯官方說了什麼:幾乎什麼都沒說

Vitaly 的觀察很值得學:看官方表態,很多時候要看「沒有說什麼」。克里姆林宮發言人 Dmitry Peskov 只確認會面如期在星期四舉行;美國總統的外交政策顧問 Yuri Ushakov 說這是重要會議,希望它令全球政治關係更健康。但俄羅斯其實沒有說過他們會討論什麼。

Ushakov 有一段時間暗示烏克蘭當然會在議程上,但之後西方媒體報道說,這不是美國想要的。Vitaly 的解讀是:這說明會面真的非常重要,但有些議題俄羅斯不會公開談。

戰場的現實:為什麼襲擊反而升級

這場戰爭已打了四年半,Vitaly 說它正處於最致命的階段,平民傷亡處於紀錄水平。上個月聯合國說,俄羅斯攻擊造成的烏克蘭平民死傷人數,比 2025 年 9 月增加了 85%。

原因不是俄羅斯佔上風,恰恰相反:俄羅斯陷入了泥沼,今年在前線苦苦掙扎,在烏克蘭領土上其實沒有取得任何淨收益,而烏克蘭武裝部隊正在部分地區把俄軍逼退。

所以它轉向攻擊平民和民用基礎設施——發電廠、供熱廠、交通橋樑、住宅。這裡的因果關係要講清楚:正因為在前線拿不到進展,才更需要在後方製造壓力;也因為這樣,平民死傷數字直線上升。

中國的角色:設計上就受限

Jaehan 的判斷很明確:中國是重要的戰略參與者,但在這次特定峰會中的角色,是設計上就受限的。他舉的證據是:有媒體報道說,當 Putin 最初提出這次會面時,中國並不那麼確定;《華爾街日報》報道中國想要一場嚴格按劇本進行的會議,而美國把它看得更像準備性或探索性會議,談 Trump 感興趣的廣泛議題。

在實質議題上,中國沒有什麼可得到。以軍備管制為例:美國和俄羅斯各有大約五千枚核彈頭,中國有六百枚,並計劃在 2030 年左右擴張到一千枚——Jaehan 形容這是「short stack」。而上一次 Trump 政府 1.0 試圖把中國和俄羅斯同時拉進軍備管制協議時,中國基本上拒絕參與。

俄中之間也有摩擦:烏克蘭戰爭和伊朗戰爭對中國都是時好時壞;此外還有俄羅斯公司的知識產權被竊取、北韓、俄羅斯在北韓日益增加的角色,以及俄羅斯遠東。所以在廣泛議題上,兩國看法並不一致。

核武與「雅爾塔 2.0」

Vitaly 說 Putin 會樂意談軍備管制,但立場是「我們有這些武器,你打算怎樣」。他永遠不會就這樣放棄核武,因為那令俄羅斯處於巨大優勢;他會把它當作籌碼、當作向別人施壓的方式。節目也提到一個現實問題:那個武庫保養得怎樣、那些導彈還能不能用,本身就有疑問。

接著是最重要的一組概念。Vitaly 說 Putin 對「勢力範圍」這個冷戰概念非常熟悉——這是他成長時就有的東西,是他工作多年都在處理的東西;而他正試圖扭轉蘇聯在冷戰中的失敗。他掌管俄羅斯二十六年來的言行顯示,他想把俄羅斯因蘇聯解體而失去的那些土地拿回來。

所以很有可能,Putin 把這次在中國的會議視為「雅爾塔 2.0」:跟大國坐下來,把世界劃分成勢力範圍。Vitaly 的說法是:儘管美國「談判者」——他用引號說這個詞,指的是 Jared Kushner 和 Steve Witkoff——做了所有努力,俄羅斯的胃口絲毫沒有減少。

節目還提到一個歷史細節:中國可能不喜歡跟 1945 年雅爾塔會議相提並論,因為中國當時並沒有參與,儘管它努力打敗日本。

至於中國對俄羅斯的重要性,Vitaly 講得很直接:中國是俄羅斯化石燃料最大的買家,上個月又創紀錄,花了超過一百億歐元購買俄羅斯碳氫化合物;其中一大塊會用來資助對烏克蘭的戰爭。他的判斷是:如果沒有中國,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根本不會發生。

對烏克蘭與亞洲意味著什麼

Mariko 問得很直接:如果這場峰會只是拍照活動、沒有實質成果,對烏克蘭人意味著什麼?Vitaly 的答案有點反直覺:鑑於無論怎樣衡量,這都不是一場烏克蘭朋友的會議,「沒有結果」對烏克蘭來說大概是最好情況。他們並不抱期望,不指望這些人會提出公平而具體的解決方案來結束戰爭。

關於美國在亞洲的影響力,Jaehan 的說法有層次:區內仍然有些國家——日本、南韓、菲律賓、新加坡——在很大程度上依賴美國軍隊;這個現實基本上在二戰結束時就被制度化,可見將來不會改變。但東京和其他亞洲首都有很多人正在主張,應該開始思考所謂的「B 計劃」:在沒有美國的危險世界裡怎樣生存。如果這個軌跡持續,五到十年後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;但目前美國在區內的存在仍然相當穩固,至少在政治軍事領域。

還有兩點值得注意。一是有報道說 Trump 可能推動前匈牙利總理 Viktor Orbán 競逐聯合國秘書長一職,並跟俄羅斯人和中國人串通——這類次要議題可能會被提出,但 Jaehan 敢說中國會盡量避開敏感話題,好讓峰會至少成為一次成功的拍照活動。

二是東盟峰會被這場三方會面相當忽視。據說東盟峰會不會有很多實質成果,尤其是關於圍繞南海的相關各方「行為準則」互不侵犯協議。不過 Trump 連續兩年親自出席——去年和今年——Jaehan 認為這說明這個地區正變得越來越重要。

自我測驗

題 1 Jaehan 說為什麼「三個強國聚在一起」是大事?他給了哪兩個理由?

題 2 Vitaly 說對 Putin 而言「光是會議舉行」就已經是大事。為什麼他不需要拿到實質協議?

題 3 在軍備管制議題上,節目說美、俄、中三國的核彈頭數量大概是多少?中國為什麼在這議題上「沒有什麼可得到」?

題 4 俄羅斯在前線沒有淨收益,為什麼平民傷亡反而上升?它加強攻擊哪些設施?

題 5 什麼是「雅爾塔 2.0」?Vitaly 說俄羅斯的「胃口」有沒有因為美國談判者的努力而減少?

參考答案

1. 第一是軍事:三國代表世界上最有能力的軍事力量、擁有龐大核武庫,而軍事力量是大國地位的前提;這是第一次有三個強國聚在一起。第二是時機:美俄都在苦苦掙扎,中俄越走越近,而美國正試圖在兩者之間打入楔子(「逆向尼克遜策略」)。

2. 因為他想要的是「位置」而不是協議:這場會議把他提升到跟兩個超級大國領袖同坐一桌的層次,也就是他一直追求的位置;光是會議舉行,就代表他完完全全重新回到不被孤立的位置。

3. 美國和俄羅斯各有大約五千枚,中國約六百枚,並計劃在 2030 年左右擴張到大約一千枚。因為中國的數量遠少於美俄(Jaehan 稱之為 short stack),在這議題上沒有什麼可得到;而上一次 Trump 政府 1.0 試圖把中俄同時拉進軍備管制協議時,中國基本上拒絕參與。

4. 因為俄羅斯陷入了泥沼:今年在前線苦苦掙扎、在烏克蘭領土上沒有取得淨收益,烏克蘭部隊還在部分地區把俄軍逼退。所以它轉向攻擊平民和民用基礎設施——發電廠、供熱廠、交通橋樑、住宅——令平民死傷直線上升(聯合國說比 2025 年 9 月增加 85%)。

5. 「雅爾塔 2.0」指 Putin 把這次會議看成跟大國坐下來、把世界劃分成勢力範圍的場合,就像 1945 年的雅爾塔會議。Vitaly 說沒有:儘管美國「談判者」(他指的是 Jared Kushner 和 Steve Witkoff)做了所有努力,俄羅斯的胃口絲毫沒有減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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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4 排版・共 14 頁・頁首附 QR code 掃碼看片;每段開頭有可點擊時間碼,右欄附 137 條生字詞彙釋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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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資料

影片:Trump, Xi and Putin: who gains most from the summit? — Asia Specific podcast, BBC World Service(2026 年 11 月 18 日發佈,片長 19 分 31 秒;節目錄於 11 月 16 日)

主持:Mariko Oi(新加坡);嘉賓:Vitaly Shevchenko(BBC Monitoring 首席分析員)、Jaehan Park(S. Rajaratnam 國際關係學院)。

字幕來源:BBC 官方英文字幕(非自動生成)。中文對照由本站翻譯,共 27 段、2,995 字英文,每段約 100 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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